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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盲女决定去化妆 | 故事FM

2022-01-05发布     转载自:公众号:故事FM     作者:故事FM     上传用户:黑光丽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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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爱哲按: 

  2017 年,我们做了一期节目,解释为什么我们在盲道上看不到盲人。在那期节目里,我采访了中国一加一残障公益集团的合伙人蔡聪。蔡聪语言犀利,说话特别有感染力,所以他也作为辩手登上过《奇葩说》。

  蔡聪和夫人肖佳都是盲人,当时他们的女儿刚出生没多久。在今天这期节目里,我们的制作人佳文去到了蔡聪的家里采访,但故事的主角并不是蔡聪,而是他的夫人肖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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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是佳文,这里是肖佳位于北京的家中,早上 6 点半家里已经十分热闹,肖佳的女儿在客厅的小书桌上奋笔疾书赶作业,肖佳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正在将粉底均匀地拍打在脸上。化妆是肖佳每天早上必做的流程,就算要迟到了,肖佳还是飞快地涂好粉底,还掏出一只粉刷上了一层定妆散粉。

  我们今天的讲述者肖佳是一位盲人,肖佳每天走 1 公里送女儿去学校。

  送女儿上下学对她来说是一场小型历险,她有时候会被树枝刮伤,有时候会在马路中央迷路,时候会收获陌生人的帮助。但肖佳每天都坚持送女儿上学,也一直都坚持走自己选择的路。肖佳自己开过按摩店,在 20 出头的年纪一个人背着双截棍到北京闯荡,后来还成为中国首位盲人化妆师,后来在诸多反对声中成为了妈妈。

  一位盲人女性想要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会遭遇什么困难?当遭遇生命的限制,她又靠什么创造新的可能性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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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明是一个漫长的失去的过程


  我是肖佳,我在 14 岁的时候就因为视网膜色素变性失明了。

  失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我大概在 9 岁的时候开始出现夜盲,比如说晚上走夜路的时候,我老是踩水坑,我父母就觉得我这个人不听话,其实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大家跟我看到的是不一样的。

  大概从高中开始,我不仅是晚上看不见了,我白天也开始看不见,刚开始会出现那种电视上出现的雪花点,后来这个东西越来越大,直到它就像一个门一样大。于是,我就从最后一排,坐到第一排,后来就直接坐到老师边上的座位,都看不清黑板了,大概就那样子,我觉得上学没希望了。

  高中辍学后,我的家人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。我其实在去检查之前写了日记,边写边哭。我说,假如治好了的话,我就去考中央美院,假如我治不好,我就去跳地铁。去广州中山眼科中心治疗的时候,就确诊了,医生就跟我说:「 20 岁以后,你就会看不见的。」

  当时回来,我就真的很想去死了。我给我爸打电话,我爸就说:「佳佳,无论怎么样,爸爸都永远爱你。」

  其实,那个时候还蛮惨的。我确诊以后,我妈很快就和我爸离婚了,而且我们家发生了一场特别大的火灾,把我爸烧伤了,所有钱在那个时候烧光了,我爸甚至连治病的钱都没有。所以我记得他住了 21 天的院就出院了,手上的烧伤都还没有愈合,就很快开始工作。

  所以,我觉得我现在还没有完全看不见,我就陪着我爸爸,直到我彻底看不见再去死。但我没有放弃想死的念头,因为我觉得看不见的人生是不能接受的。


-2-
「再也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了」


  因为,我是一个非常依赖视觉的人,我难以想象看不见会是一个怎样的生活。

  我原来学了 6 年的画画,我爱照镜子,也喜欢打扮自己,我从小就是一个爱美的人,我自己没事的时候就和我妹两个人去扮演白娘子和小青,而我一定要演白娘子。我背个我们家的大毯子,还偷了我大姑结婚时候的一套彩妆,把黑色的眼影使劲儿地涂,把眼睛画得长长的,像个蛇精一样,把嘴巴也涂得红红的,然后我也把我的指甲画上颜色,一个下午我就在搞这种装扮,一个美丽的下午就这样过去了。

  失明以后,我最难适应的就是我再也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了。其实,我一直会拿镜子来测试我的视力。

  一开始,我在镜子里还可以看到自己的一个大致轮廓,甚至靠近镜子,还能看到我的睫毛。但后来,就真的越来越模糊了,这种感觉真的的特别难受,我很想再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,可就完全看不见,糊糊的一片,每次我都很失落,都会意识到我是再也看不见了。


-3-
第一次意识到就算失明,我也能做一些事


  我逐渐看不见以后,我就不再注重外表了,最直接的一个变化就是我的体重很快从 120 斤飙到了快 150 斤。我没有了镜子作为参照,只能从别人口中了解自己,有一次,一句无心的评论,就让我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波动。

  那时我已经辍学了,在家里帮我爸打理液化气罐生意。有一天,外面下了雨,我穿着雨衣,头上戴着我爸送液化气的头盔,一个人问我:「阿姨,现在液化气多少钱?」我特别没好气,心想:「你一个 30 多岁的人叫我阿姨?我才 16 岁好不好?!」

  从那时开始,我就开始拼命减肥,开始断食、练瑜伽。

  我从 150 斤瘦到 90 斤,变化有多大,有一次我去游泳,居然有人说:「美女,请你一起吃饭」,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美女!

  减肥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,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的坚持和意志完成一件事情,我第一次觉得减肥这么难的事情我都做到了,我坚持下来还是可以做到一些事的。

  也是在那个时候,得益于互联网的发展,外部信息铺天盖地的向我涌来。16 岁的时候,我第一次知道了身边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盲人,他们可以做到许多事。我也开始自己尝试写小说,虽然现在说有点羞耻,但我的玄幻爱情小说还被贴吧置顶过,当时还开心了好一阵。



■ 肖佳在录音棚录制残障女性的歌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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